元界财讯2026年03月18日 10:51消息,倍速时代,慢叙事为何频现荧屏?解析观众情感需求与内容趋势。
最近一段时间,三部年代剧《好好的时光》《纯真年代的爱情》《岁月有情时》(以下简称《好好》《纯真》《岁月》)同步播出,引发广泛关注。在倍速时代,短视频、短剧以分秒必争、强爽点和反转为特点,成为主流文化形式,而三部年代剧却在此时集中出现,引发思考。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对当前文化趋势的一种主动应对与调整。 这类剧集以细腻的情感刻画和时代背景的还原,为观众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快节奏内容的观看体验。在信息过载、注意力碎片化的当下,它们似乎在尝试唤醒人们对慢节奏、深度叙事的感知与兴趣。这种现象背后,或许反映了市场与观众对于多样化内容的需求正在悄然变化。

《好好》聚焦20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两个重组家庭的日常生活;《纯真》讲述的是20世纪70年代末国营工厂工人先婚后爱的故事;《岁月》呈现了20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背景下的东北三线厂子弟的青春风采。三部剧虽然故事各不相同,却在叙事风格上保持高度一致:采用慢节奏叙事,不追求情节的剧烈起伏,也不刻意制造即时的娱乐快感,而是在与历史的对话中,细腻地展现普通人的生活气息和恰到好处的情感温度。三部剧集中播出,从微观层面看,有助于缓解现代人高速生活带来的身心压力和疲惫;同时也能促使观众重新审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从宏观角度看,它们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文化生态的多样性,但也反映出年代剧在创作和传播过程中仍面临的一些挑战。
分秒必争的时间焦虑与人间烟火气的细腻日常
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指出,当代社会被竞争与绩效所主导。每个人都显得积极向上,争分夺秒,但往往却陷入一种疲惫的状态。短视频和短剧应时而生,内容紧凑、节奏快,可以随时随地观看,一打开就能看到吸引人的点和意想不到的转折。它们似乎能够有效缓解人们对时间流逝的焦虑,满足人们紧绷神经对“即时放松”的生理需求。然而,这种充满强烈刺激却缺乏深度的内容,最终反而会让人再次陷入焦虑与空虚之中。
通过“回望历史”来讲述“细腻日常”的年代剧,其功能之一便是让时间慢下来。
“慢”是渗透在每个家庭生活中的温暖气息。正如电视剧《好好》中,重组家庭的夫妻庄先进和苏小曼在厨房里因炖红烧肉的火候而发生争执。作为北方人的庄先进性格豪爽,认为红烧肉应大火久炖;而生长于南方的苏小曼则偏爱小火慢炖,追求入口即化的口感。看似是南北饮食文化的差异,实则展现了家庭日常中细腻的情感互动。这类细节在《好好》中屡见不鲜,家庭中的柴米油盐与琐碎矛盾,恰如跨越三十年时光缝隙中那微弱却坚韧的光芒。《纯真》则通过假结婚的夫妻费霓与方穆扬,以上下铺、详尽的账本以及窗户上用于传递信息的镜子等物件,展现出旧时光中两人“小火慢炖”般真实而浪漫的感情。而《岁月》中最令人感动的场景,是奶奶去世后,东化厂的工友们轮流为张小满送饭,小满在“百家饭”的滋养下成长。这种邻里间自发的互助,在如今显得尤为珍贵,但在过去却是寻常的生活常态。
观众因此能够感受到《好好》中那些平凡的家庭矛盾正是真实生活的写照,理解《纯真》里费霓与方穆扬如细水长流般的情感在快节奏时代显得尤为珍贵,也能够坦然接受《岁月》中张小满历经波折却仍未取得世俗成功的人生轨迹,并在这一过程中尝试与内心的焦虑达成和解。如果说短视频和短剧本身就带有倍速播放的特性,那么这三部剧则将时间节奏恢复到正常状态,让观众紧绷的神经得以自然放松。
工具理性的冷酷和旧时代中恰到好处的温情
相对而言,《岁月》更贴近传统意义上的年代剧,观众能够感受到曾经作为工人集体的东化厂,在市场经济冲击下的挣扎与无奈。东化厂的年轻人在转型过程中不断碰壁,例如正直勇敢、爱管闲事的张小满,因举报煤气站“缺斤短两”而遭到报复,反击时因防卫过当被送进少管所,从而错过了高考;而勤奋热心的夏雷,则是在上海实习期间,因好心帮助同事却意外被陷害,最终被领导以“不该做职责之外的事情”为由辞退。小满和夏雷的经历,正是市场经济转型时期新旧价值观冲突的典型体现。
20世纪90年代以来,市场经济重构了一套关于“成功“的标准:即以物质或经济来衡量成功与否,而工具理性成为主导个人行动的逻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理性却冷漠。《岁月》《好好》《纯真》中,慢叙事的另一层面正意味着恰到好处的温情:即算计或认清现实之后仍能用温情面对一切。正如《岁月》中张小满得知志刚想用毒品陷害达哥时,并没有因为担心报复不再好管闲事,而是用更为巧妙的方式“算计”了志刚,救了达哥,保护了自己,更让东化厂的温情得以延续。
《纯真》一开始就让观众看到,女主人公费霓精于“算计”。无论是卖力地在篮球场加油助威,还是主动请愿去医院照顾昏迷的救人英雄方穆扬,都只是为了给许主任好印象,获得上大学的名额。与方穆扬假结婚,也是出于真分房的目的。可这样的理性算计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情。在照顾方穆扬的日子里,当方穆扬的前女友凌漪出现时,她的失望,看似是因为害怕失去“表现”的机会,实则也有对方穆扬的不舍;拒绝许主任儿子叶峰,选择一无所有的方穆扬假结婚,其实是因为方穆扬的善良包容;熬夜为方穆扬用碎布料做衣服,看似只为赚一两块钱,背后却是对方穆扬的关心。而方穆静与瞿桦结婚,是因为深知自己可以依靠瞿桦的家世化解出身问题,可这反而让这对副配CP的爱情变得极具张力。正如有评论所言:“纯真从来不是不谙世事的幼稚,而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依然选择用纯粹的坚定为对方筑起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好好》中,两个家庭的重组,也始于生存的理性考量。苏小曼作为一名女性独自带两个孩子生活,需面临诸多现实困难;而年年评先进的庄先进,也难以兼顾事业和家庭,正如女儿庄好好和男友哭诉,自从母亲去世,自己便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同样,庄好好拒绝父亲再婚,也是出于理性算计,她担心“多了三张嘴”之后,会在经济和物质上对弟弟们造成影响。但另一方面,该剧又让我们看到“算计”背后的温情:庄先进为苏小曼前夫平反;婚后苏小曼答应庄好好交出工资;苏小曼为保守庄好好未婚先孕的秘密,谎称孩子是自己与庄先进所生。
三部剧集都试图让我们看到最高级的温情是恰到好处的温情,这种温情是建立在理性认识和权衡利弊之上的坚守与陪伴,更真实也更持久。
短剧时代的文化失序和年代剧的自我调整及困境
擅长夺人眼球的短剧,自有其可取之处,却也使文化生态一定程度上陷入“失序”状态。与此同时,内容的同质化,使观众也逐渐对其产生审美疲劳。由此,《纯真》《好好》《岁月》以“慢叙事”集中来袭,还可被理解为时代在倍速前进中的回望,文化在失序时的一种自我调整。
当然,被短视频短剧长期影响的观众,其审美习惯已经发生改变,因此这一调整中包含了某种妥协,也反映出年代剧当前所面临的诸多困难和挑战。
展现历史变迁与个人命运起伏之间的联系是年代剧的核心所在,而如何让长期习惯高节奏、密集反转的观众顺利融入这种关系,是年代剧需要面对的重要课题。《纯真》《好好》《岁月》在处理这一问题时,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如《纯真》将时间范围限定在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而《好好》和《岁月》则在较大时间跨度中淡化了对历史时间的呈现。无论是缩短还是弱化历史时间,实际上都带有一定的“回避”意味。同时,这些作品多以主人公青年时期的成长经历为主线来串联历史变化,即便是以中年庄先进与苏小曼为主角的《好好》,年轻女孩庄好好的故事似乎更成为叙述的重点。这些调整虽然有助于年轻观众更好地进入剧情,但三部剧也因此出现了“年代感”缺失的问题,《纯真》和《岁月》被批评是披着年代剧外衣的青春剧,而《好好》则被指为年代外衣包裹下的现代家庭剧。
三部剧在演员选择上呈现出更为年轻化的趋势。陈飞宇、孙千、郭晓婷、王天辰、黄景瑜、关晓彤、陈昊宇、刘奕铁、李雪琴等主要演员多为90后,其中陈飞宇更是00后。除了年龄上的年轻化,这些演员在网络上也具备一定的粉丝基础和流量,他们的参与为年代剧注入了新的元素,形成了一种“年偶”模式,即年代剧与偶像剧的融合。这种尝试显然带有拓展市场受众的意图。 然而,如何在年代剧的怀旧氛围与现代偶像的表演风格之间找到平衡,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例如,陈昊宇被指造型过于时尚,李雪琴则因综艺感过强而引发争议,陈飞宇的演技也被认为略显生硬,这些都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容易产生出戏的感觉。这反映出在融合不同类型剧作的过程中,仍需在艺术表达与市场接受度之间寻求更精准的定位。
如果说经典年代剧比如《人世间》倾向于展现“普通人的史诗”,这三部年代剧很明显没有这样的追求,而是或选择轻喜剧风格(如由脱口秀演员出身的李雪琴饰演车间工人),或淡化人物的苦难(如《纯真》中对于许主任多次为难费霓,让她拿不到上大学名额的叙述,就显得轻描淡写)。一方面,这可被视为年代剧面对短视频时代,受众习惯接受轻松、不费脑内容的需求的妥协;另一方面,也使它们难免被诟病缺乏历史的厚重感和严肃感。
尽管每部作品都有其自身的不足,但《纯真》《好好》《岁月》这三部剧集仍然努力引导观众在剧中所呈现的日常烟火气息中放慢节奏,重新审视身边的环境,反思自身的困境,并尝试理解:人生的价值,并不在于取得多少可以量化的成功,也不仅仅是理想主义的热情,而是在清楚认识到前方困难后,依然能够坚定地前行。正如《岁月》中的张小满,尽管经历诸多努力与挫折,并未实现传统短剧中的逆袭与成功,但“小满”恰恰是最真实、最可贵的状态,也是个体在快节奏时代中稳步前行的重要支撑。这三部剧集也在一定程度上试图改变由短剧主导的文化生态,积极参与到文化多样性建设中。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有所妥协与取舍,也引发了一些新问题,但这或许是各类电视剧乃至文化类型持续发展的必经之路。
留言评论
(已有 0 条评论)暂无评论,成为第一个评论者吧!